总有一种感动让我们泪流满面
再一次来到襄樊,感觉与上一次是有些不同。春节的脚步近了,街上到处都是行色匆匆满载行囊的归家人。只有我,却是一个例外——我是一个怀抱着爱心埋头赶路的行者,我要在春节之前,将这份深圳网友的深情厚意传递到老河口那户不幸的人家手中。
坐在去老河口的汽车上,我思绪万千。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促使我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b]内,再一次踏上这块陌生的土地呢?
我想起了老农曾用短信对我说的一句话:
迈不过良知这道坎,这事,我们还是去做吧!
想到这句话,我的眼睛竟有些湿润了。我赶紧把头扭向了车窗外。
窗外,天空依然一片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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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室里挤满了准备回家的人
根据事先的约定,我很快地找到了高玉枝和另一个老河口的网友鱼凡石磊老先生。由于雨天路滑,中巴跑得很慢,所以,他们在寒风中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看着冻得满脸通红的高玉枝,握着石老先生冻得冰冷的手,我一时竟无语凝噎。
我到达老河口的时候,高依依刚好结束了期末考试。于是,我们一起去学校里把高依依接了回来。
高依依显得很拘谨,她很少抬头看我们,表现着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自悲与沉重。我们谈话的时候,她很仔细地翻看着石老先生打印的网上有关她姐姐的一些消息。得知我就是那个给她送衣服的人,她明显地活泛起来,她说她现在还舍不得穿那件衣服,再过几天她爸爸妈妈回来了,她再穿给他们看。她说到这里,高玉枝赶紧给我使了一个眼色,原来,她们一直都在瞒着高依依,说高天虎和陈学荣腊月二十三就可以回家了。腊月二十三,是襄樊人过小年的日子,也是高莺莺来到人世的那一天。看着眼前这个还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我的心被高玉枝她们这个善良得有些天真的谎言剌激得生疼生疼的……她哪里知道自己身陷囹圄的爸爸是有家不能回,自己还在东躲西藏的妈妈是有家不敢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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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仔细地翻看着石老先生打印的网上有关她姐姐的一些消息
吃饭的时候,我从怀里掏出了被我捂得有些温暖的饱含了深圳网友一份爱心的钱袋,交给了高玉枝。
我说:“对不起啊,我们帮不了你们大忙,大苦大难还要你们自己扛着啊!”
高玉枝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她说,“这么多年,我们高家受的苦难是不少,但是,你们能来看我们,有这么多人关心我们,我们高家就知足了,这份恩情,我们高家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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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中午饭,我决定到刘王庙高天虎的老家去看一看,顺便也把放了寒假的高依依送回到乡下她爷爷身边。
宝石宾馆就在去刘王庙的路边,路过宝石宾馆的时候,同行的石老先生让司机把车停下来,他带我去见他的一个老朋友石木匠。石木匠的家就在宝石宾馆隔壁,他是整个高案的最直接的目击者,宝石宾馆的赌场就是他装修的,但是这位正直的老人却没有因此而出卖自己的良知,他愤愤地说:他妈个X的,冤枉好人也不动动脑壳,拿爷们老百姓当憨子哩……(憨子是老河口的土话,意思是傻瓜)。石老先生提出与他合张影,我笑着对石木匠说,你不怕我是记者,把你的照片曝光了?谁知石木匠却捕着胸脯说,你就是把我放到中央电视台,我还是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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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老先生和石木匠
见到高应忠老人的时候,他正在编竹筐子。我伸出双手想去握他的手,他把手在衣服上使劲地搓了几下,才颤颤地起了身子。看到他的样子,我的心里又是一酸,他的腰几乎都佝完了,站在我的面前,还不到一米五的样子。老人家说他今年七十多了,这几年身体是不行了,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说:“都腊月二十了,您老也该歇歇了!”
老人家连忙摆摆手说:“歇不成,歇不成,你看这小俩娃(襄樊话意思为小女孩,指高依依)还要上学,天虎他们也没有做事,我还能动,也不能吃闲饭呀。”
我问:“编这样一个竹筐要多长时间呀,可以卖多少钱呢?”
老人家叹了一口气说:“唉,现在不成了,手上不利索了,编一个得半天时间,卖一个三、四块钱。”
我又问:“过年了,家里的年货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老人家苦笑了一下说:“准备个啥?上次玉枝回来带了几斤肉,菜是地里现成的,酒嘛,这不,你不是带来了吗。其他的东西,等过小年天虎他们回来再办。”
说到这里,老人家眼里流露出了几份无奈:“叫他们不告状,他们死犟,你想啊,古往今来,哪个能告得了官呢?再告,把命都要搭进去了,别的不说,我这个年纪说伸腿就伸腿的,他妈走的时候,天虎就没有送成,我再一走,他要是还在牢里,哪个送我呢?唉,他们不听话,死犟啊”老人家说完了,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眼前的这位农村老人,和普天下千千万万的农村老人其实没有太多的区别,他们的一生都是逆来顺受的卑微与凡事认命的自责中度过的。他们要的不多,有口饭吃,有点地种,有片房住就行了。和高依依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身陷囹圄的儿子是有家不能回,自己还在东躲西藏的儿媳是有家不敢回。我在理解高玉枝良苦用心的同时,不禁又暗暗地担心,还有三天,就是襄樊人过小年的日子,她再拿什么来圆自己的那个善意的谎言呢?
本来,我还想去高莺莺的坟前给她烧上一些纸钱的。剑士的那句诗“谁怜坟前几根草,夜风吹来颤颤寒”一下子就把我给震住了。可是,因为下雨路上泥泞,我们不得不放弃。高莺莺埋在离她们家三里之处外高天虎承包的一片荒山上。
因为不想在老河口过夜,我只得向老人家告辞。高应忠老人执意要把我送到大路上,高依依搀着老人家,深一脚,浅一脚地把我们送到了路边上。看着眼前的这一老一少,我的心灌铅般的沉重:在这个本应万家团聚的春节里,高依依只能偎在爷爷的身边取暖,却不能在妈妈的怀里撒娇。高应忠也只能抚着孙女长发落泪,却不能在儿子的祝福里举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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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老河口的时候,雨也渐渐地密了。一路上,不断地有网友给我发短信,给我留言,他们是爱心与我同在的好兄弟,好姐妹!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一份浓浓的爱意却在我的心底漫延,让我真切的找回人性最原始的东西。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除了内心的爱。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除了前进的脚步......
高家的惨景激起了我心底的波澜,唤醒了我沉睡已久的心。而身后那些热心人给我的感动,也一点一滴涌上来,慢慢地扩散开来,弥漫我的整个身心。
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总有一种力量,会震憾着我们的心灵,总有一种感动,会让我们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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